不可能犯罪  第四章 河妖轉世

  【1】

  反思自“女神號”沉沒以來的旅程,秦伊妮知道在昨天之前自己的收獲是微乎其微的。唯一的線索就是參與保護“女神號”安全的馮云霄莫明的逃亡。如果他真的失憶了,那么抓到他后就能解開“女神號”之謎了么?答案是不樂觀的。當然秦伊妮也理解馮劍飛,因為這件事不論獲取多么細小的線索,花費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警察的工作就是如此。但直到昨天,偶遇的馮云霄(他自稱為阿益),卻給“女神號”的神秘沉沒之謎的揭開奏響了序曲。從那張通緝令上,秦伊妮證實了一件事。她懷疑這件事是因為那個小小的細節——

  “我問過小平頭,他說不認識你,剩下的就是女人的直覺吧。我說馮……”

  “你說你那個搭檔馮劍飛?我故布疑陣躲開他了?!卑⒁嫘α似饋?,可是表情詭異的好像是在哭泣。

  她差點就直呼出馮云霄的名字,可是他卻打斷她的話,并以為她在說馮劍飛。這不應該是假裝的,說明馮云霄失憶的真實性是非常大的。他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但是從后來的對話可以看出馮云霄已經了解了他們二人的底細,說明他已經經過了調查,那又怎會連自己的名字還不知道呢?秦伊妮想起了他身份的特殊性,馮劍飛采取了保密措施,沒有對別人說過他是馮云霄。所以秦伊妮才問馮劍飛要了通緝令加以求證,果然上面沒有寫出姓名,證實了她的判斷。

  可是這就更讓人覺得奇怪——既然失憶了為什么會逃跑呢?

  這是一個謎,但至少說明了:他寧愿淪為通緝犯也不會求助于警方。那么就算抓到他,他也不會把這個謎講出來。而且馮云霄昨天有恃無恐地出現在她面前,又進行了漂亮的推理,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時她單獨抓他基本的結果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有一點讓秦伊妮感到驚訝的是:他失憶后推理的本領真的沒有絲毫減弱。秦伊妮雖不了解“妮默辛”這種藥物的原理,但曾聽到過這種醫學說法:受到某種刺激失憶的人可能會忘了自己是誰,但是一些技能還是會了然于胸。這種情況通俗的說就是部分失憶,就如馮劍飛所言的沒聽說有誰失憶了連飯也不會吃。對于馮云霄,推理破案的技能可能真的成為了本能,再也抹不掉了吧。秦伊妮有點局促不安地想著,經常在電影或電視中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景:貌美性感的女主角們總喜歡自作聰明的利用壞人,可最后卻反被壞人利用,再接下來就是英雄救美的俗套。最后是主人公和美女雙雙沖出火場的鏡頭。連馮劍飛都這么忌憚馮云霄,把他形容得有如魔鬼一般,自己是否可以利用他,真讓她感到忐忑。也許她加上馮劍飛就能敵得過他,秦伊妮不知怎么會冒出如此奇怪的念頭,她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按計劃行事。

  她還記得教官在她的檔案“優點”一欄里寫上了這四個字:敢做敢為。

  她為此自豪。

  好了,馮云霄你去做你想做的吧。我已經把第一個線索告訴你了。好吧,馮劍飛你也可以去追捕他了。秦伊妮望著沒開燈的天花板,疲憊地合上了眼。

  【2】

  破曉時分,三里村衛生院產房。一個新的生命正在掙扎著誕生。

  王翠霞已滿身大汗,她使出了最后一絲氣力。隨著一聲響徹病房的啼哭,她整個人松弛了下來。

  作為一個普通的女人,最難熬的時刻已經過去。但對于她,最煎熬的時刻卻正在眼前。

  當陳姨大夫抱著孩子漸漸走近時,王翠霞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陳姨手里。

  “是個男孩……”當陳姨的話音傳進耳里,王翠霞像被子彈擊中一樣昏死過去。

  【3】

  一路上馮劍飛一直愁眉不展,而秦伊妮雖故作輕松,也難掩心事重重。

  “為什么馮云霄突然改變線路,會是圈套么?”馮劍飛小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秦伊妮聽。也許,經過了那起案件,馮劍飛已經對秦伊妮產生信任了。

  “我看不會,他應該沒那么多的時間玩那么費勁的圈套?!闭劦竭@個問題,秦伊妮的語氣顯得很平靜,馮劍飛看不到她眼神里閃露的狡黠。

  “真想不通,他突然跑到這個犄角旮旯想干什么!”馮劍飛用右手摩挲著下巴,這是他的習慣動作,“給我消息的人說可靠性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我打電話問過局里了,前面有一個三里村?!钡乔匾聊輩s沒有告訴馮劍飛,其實誰也不會想到,“女神號”的第三幸存者,那位美女導游唐葵,老家居然會是在這個犄角旮旯里。

  【4】

  夜晚,王翠霞抱著出生還沒幾天的兒子坐在丈夫劉剛身邊。

  王翠霞的臉上愁容不展,一股虛弱印在眉間。

  “你別怕,俺可不會信這個邪!”劉剛面露慍色。

  “我知道我沒多少文化。但城里有個親戚,認識一個叫馮云霄的探長,據說很厲害,要不要找他問問?”

  “和他素昧平生,找他干啥?而且前些天的‘女神號事件’就夠他受的了,人家才沒工夫理你呢,總之你全聽我的,我來扛著,你誰也不用找!”

  “當初人家幫俺算過,保我這次是女的……”王翠霞嘆了一口氣。

  “現在你還說這個有什么用?!我現在幫你殺了他好吧?”劉剛嗓門大了起來,王翠霞閉緊了嘴,只是眼里泛出淚花。

  瞬時陷入了沉默。

  劉剛是外村來的,不會理解我的苦衷。王翠霞痛苦地想著。

  就在這時,一陣“咚咚”的急促敲門聲響起,兩人同時一驚。

  這種時候會是誰呢?王翠霞輕輕來到門口,開門一看,原來是村長李明海。

  “翠霞,我過來看看你?!边€沒等王翠霞張嘴,李明海就徑直進了屋。他先瞅了劉剛一眼,又瞧了瞧王翠霞手中的孩子,搖頭道:

  “造化弄人啊,怎么會是個男孩兒呢!”

  “我也不知道……算命的保證過是女孩的。村長,你說真的有河妖轉世這種事么?”

  “你想什么呢?河妖轉世是我們村祖祖輩輩一直流傳下的古訓,怎么會騙你?”

  王翠霞臉色一下子黯淡下來。

  “哎,都是劉剛把你害的,也怪他是外村來的,不知道咱們的規矩呀?!崩蠲骱]好氣地瞥了眼劉剛,又嘆了口氣。

  “那……那我現在該怎么辦呢?”王翠霞轉過身背對著劉剛小聲問。

  “八里河東邊的樹林里有一處小山頭,你把孩子悄悄地放在那里,如果祖先的仙氣和孩子的靈氣相融合,就能驅走河妖。如果不能融合,那也只能讓河妖把你的孩子帶走了,當作給它的祭品。這么做也是對你和村子好,否則,不要說是你,村長我,諸位鄉親甚至整個村子的人都會跟著你遭殃的!”

  “不要在這里胡言亂語!”劉剛怒地拍案而起,“翠霞她剛出院,要休息了。請你馬上回去!”

  李明海被他的樣子駭了一跳,出門時撂下一句話:

  “翠霞,你心里應該有數,我改天再來看你。你自己要當心身體!”

  等村長出去后門一關,王翠霞臉上就浮現出責怪的神情。

  “干什么!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樣子!整天在村里散播迷信,還一村之長呢!”劉剛注意到了她的不滿。

  “可是你不信也就算了,人家好歹也是來看我,你至于發那么大火嘛!”說完后王翠霞抱起孩子,不再理會劉剛直接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破曉,李明海就猛敲王翠霞家的門:“翠霞,翠霞!”

  看到王翠霞睡眼惺忪地打開門,李明海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怎么了?”這下王翠霞心知不妙了。

  “剛才……剛才……”李明海欲言又止。

  “什么事你倒是快說??!”

  “就在村口往前一點的那個路口,劉剛被阿黃家的車給撞……撞死了!”

  此言一出,王翠霞的樣子如同被五雷神針給釘在地上,然后再任憑李明海怎么叫喚,她終究還是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5】

  劉剛死的消息在三里村一下子傳開了。眾說紛紜但不外乎“這孩子不吉利”,“河妖的懲罰”和“這孩子是河妖轉世”這幾種版本。一下子,整個村子的人都跟著緊張了起來,似乎不幸就要降臨到這個村子。

  王翠霞胳膊上纏著黑布,咬著嘴唇在門口換鎖。陳姨從遠處緩步走來。

  “翠霞,你在干啥呢?”

  “我……我要換把鎖,不要讓別人搶走我的孩子……”

  “哎,不是陳姨說你呀,是這個孩子被河妖附體害死了劉剛??!你看看,我們村有誰家敢在8月份生孩子?”

  兩人說著說著,步入屋內。

  “陳姨,聽說您這幾天生病了?身體好些了么?”王翠霞寒暄道。

  “唉,人老了,這身子腿兒都不比從前了。但一聽劉剛去了,怎么的也要過來看看你啊。你老實告訴陳姨,是不是一直在為孩子的事兒鬧心?”

  “我……是有點擔心?!蓖醮湎即瓜铝祟^,“您能把河妖的傳說再和我講講嗎?”

  “像我們這輩的人對這個可是了如指掌,可能你爹娘死得早沒和你說,這個村子有個專門的傳統,就是絕對不能在8月份生孩子,特別是男孩!因為相傳以前八里河曾住著一只河妖,無惡不作。人們恨透了它,但都對它無可奈何。終于有人,也就是李明海的祖輩,想到河妖怕火,所以動員全村人就把它騙進了一戶人家,然后一把大火燒死了它??僧敶蠹叶汲两谙矏偫?,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時,到第二年的8月份——也就是河妖喪生的那個月——它的靈魂竟然又出來了!它附身在一個剛滿月的男嬰身上,繼續興風作浪!所以以后村里人都告誡說不要在8月份生男孩,事情啊就是這樣!”

  “可這畢竟是我唯一的骨肉啊,這會不會是迷信呢?”

  “怎么可能?前兩年老馬家不就是被河妖給害死了嗎?這就是鐵證??!”

  “他們不是液化氣中毒死的嗎?再說他們的孩子不是9月生的么?”

  “哎,那是假的??!他們家姑娘從7月份就住到外地親戚家去了,借口說是去玩,其實就是為生那個孩子。后來警察在現場找到的出生證明,上面寫著孩子是8月出生的?!?

  “真的嗎……?可是現在劉剛已經走了,我除了他還有親人嗎?就算我孩子被河妖附身了,要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王翠霞的語氣很堅決。

 ?。▌偟乃?,我也有責任!為了劉剛,我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翠霞……你這個固執的性格跟你娘簡直一模一樣!我看你還是照村長的話做吧。即使你不把孩子放那里,河妖也會把它帶走的!”

  倆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炮仗聲,還夾雜著蜂鳴器的警報聲。嬰兒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咧開大嘴就哇哇地嚎哭起來。陳姨被嚇了一跳!

  “可能是我的助動車報警器響了,我得去看看?!蓖醮湎颊酒鹆松?。陳姨也跟著往外走。王翠霞來到屋外,正好遇到李明海也出來看熱鬧打了個照面,王翠霞沒心情理他,徑直來到弄堂口,卻發現助動車附近沒有人,想來是鞭炮聲太響的緣故把警報給弄響了。

  “是城里的唐葵結婚了,回家吃一頓喜酒!”李明海故意在她背后大聲地說。

  王翠霞一聽臉色就是一暗,不正眼瞧他走回屋內。她明白他話里有話,是故意在刺激她。陳姨已經不在了,嬰兒也停止了哭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來瞅去,當無邪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時,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你就算是河妖也不讓任何人搶走你!”王翠霞喃喃自語道。

  【6】

  踏著夜色進入村子,秦伊妮和馮劍飛就感覺一股肅殺的氣氛撲面而來。一打聽,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秦伊妮馬上就感興趣起來,而馮劍飛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似乎在他眼里只有馮云霄一人重要。最后商定的結果還是兵分兩路,這或許正是秦伊妮所期待的。只是村民普遍睡覺早,如果繞人清夢也難以得到線索,甚至還容易引人厭惡,所以只好等明早再做調查。

  馮劍飛倚在出村的路口假寐,的確這些日子他已經太過操勞。秦伊妮兀自走在黃土地的小道上,路邊雜草叢生,月光鋪灑下來,被隨意丟棄其中的垃圾發出令人反感的光芒。如果是螢火蟲該多好,秦伊妮無聊的遐想著。不過從這點可以看出這個村鎮顯得很落后,可誰知“女神號”的第三幸存者就出生在這里呢。她告訴馮云霄第三幸存者唐葵的下落,這就是馮云霄和她的第一個交易。而馮云霄則告訴她,他要追殺一個人。和馮劍飛不同,他的目的并不是“女神號”沉沒的真相,甚至也不是自己的記憶,只是要追殺一個人。這種冷漠讓秦伊妮有點背脊發涼。

  比起沒有頭緒的瞎找,“女神號”剩余的每個幸存者都是線索。也許馮劍飛沒有察覺到,他有點太執著于馮云霄了。從秦伊妮的角度觀察,這點倒和馮云霄太執著于那個人很相似。也許這就是他們兄弟的共同點,這樣一來他們可能都會忽略掉一些重要的細節,正所謂旁觀者清,這就是秦伊妮獲勝的籌碼。

  對了,她已經把那個名字銘記在心——黑桃J——這就是馮云霄要找的人。他的國際代號為Black Jack,她能告訴馮云霄的其實只有這個,因為關于他的其它部分都是謎。他擅長長期潛伏,竊取機密和進行恐怖活動,從未留下過任何蛛絲馬跡。

  而在這次的“女神號事件”中,唐葵,將會是一個重要線索。

  【7】

  第二天早上,王翠霞一醒來就習慣性地用手摸摸身邊熟睡的孩子,可不料想竟然撲了個空。她慌亂地在臥室里四下尋找。當她站到門口時忽然注意到在客廳的飯桌上趴著個背影。她驀地大吃一驚,那竟然是自己孩子!

  他正背對著自己擺弄著什么。

  此時王翠霞心里莫明一寒。沒時間細想孩子怎么會跑到飯桌上去的,她躡手躡腳走向孩子的背后想瞧個究竟。不知為什么她這一舉動竟然伴隨著一種莫明的恐懼。當來到近前,她吃驚地掩住口,因為她看見孩子手里擺弄的竟然是一張照片,劉剛生前的照片!孩子這時突然轉過頭來——

  “??!”王翠霞掩面驚呼,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啜泣起來。(這還是我的孩子嗎?老天,放過我唯一的親人啊……)

  “翠霞!”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有人喊她,還夾雜著急促的敲門聲。王翠霞連忙用手抹了抹眼淚。

  “翠霞!”那是清脆響亮的女聲,似乎顯得很焦急。

  門一開,一個嬌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原來她就是三里村飛出去的“金鳳凰”唐葵——昨天晚上她剛回來辦的喜酒。

  “你不讓我進去嗎?我是來給你送喜糖的!”唐葵的熱情讓王翠霞一時無法適應。

  “翠霞,以前的那些事情,是我不對。你大人有大量,就……”說到這里唐葵垂下了頭,“你就別放在心上了。我前幾天才結的婚,怎么也要在老家辦一次喜酒。本想叫你來的,可是沒有勇氣開口,又聽說劉剛遇難的事,老實說也讓我很掃興……,所以我今天才特地登門拜訪,來送喜糖給你。你不會還生我的氣吧?”

  “都過去的事了,別再提了?!蓖醮湎急砻孑p描淡寫地說道,心里卻暗自流淚。

 ?。⊕吲d?難道我還應該向你賠罪么??。?

  唐葵沒察覺王翠霞的想法,挽住她的手步入屋內,“你也不要太難過了,自己的身子要緊??!孩子還好嗎?我們坐下聊會兒吧。你知道么?我上次乘坐的‘女神號’遇到了海難,我可是流落到荒島上再死里逃生的呢!”

  王翠霞不露聲色地甩開她的手,先把孩子抱進屋放到床上,到客廳里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假裝聽唐葵說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劉剛和孩子,根本聽不進唐葵到底在說什么,只是敷衍地回應了幾下。沒多久唐葵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找了個借口就起身告辭了。

  唐葵一走,王翠霞就想起來該去拿牛奶了,拿牛奶的地方在路口的小店,這是給自己喝的牛奶,補身子用的,孩子還沒到能喝牛奶的時候。

  可是當她取完牛奶回到屋內時,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

  ——孩子已經不在床上了!

 ?。ê⒆赢吘共粫馨?,去哪兒了??。?

  王翠霞只覺得身子有點搖搖欲墜,心里也突然涼了半截,她再也受不了這種打擊了!

  可是經過四處搜尋,這次孩子是真的沒了!

  王翠霞人一下感到虛脫,腿一軟癱在地上。她已經支撐不住了,感到了絕望……

  這時,忽然什么東西順著桌子流了下來,滴在王翠霞的脖子上,王翠霞忙回頭一看,竟然是鮮血!王翠霞驚恐地蹬大了雙眼!順著血跡往上望去,竟然發現桌子正中央出現了一灘奇怪的鮮血,怎么看都像是一個符咒!王翠霞頓時感到大腦“轟”地一下變得空白,半晌過后,一個名字忽然映入腦?!T云霄……

  ——你能幫我嗎,馮云霄,我已經受夠了!

  【8】

  馮劍飛嘆了口氣,當他看到秦伊妮又微笑地站在自己面前時,他不住地嘆氣。

  “河妖轉世,這種迷信很無聊呀!”馮劍飛不屑地說。

  向他說完了河妖轉世大致案情的秦伊妮微笑地瞅著他,馮劍飛發現她這次笑的有點特別。

  “剛才我路過這個村的聯防大隊,正好有個女人來報案,為什么我們經過哪里,都正好有奇怪的案子發生呢?而這女的也挺凄慘的,剛死了老公?!?

  “你的意思是讓我先撇下通緝犯不管,去察這個丟失嬰兒的小案子?”

  “小案子?你知道這女人的身份么?”

  “村長的女兒?”

  “你在想什么呢?我告訴你,她可是這個村唯一的鎖匠!她的父親本來是這個村唯一的鎖匠,她是她父親的唯一傳人!”

  “你的意思是:她是村里唯一的鎖匠,給自己裝的是一把別人撬不開的好鎖,現場形成了密室,而嬰兒卻不翼而飛了?”馮劍飛瞪大了眼睛問。

  “正是這樣!”

  馮劍飛皺了一下眉,想不到在這小村子居然會碰到密室案件。

 ?。〞粫婉T云霄有關呢?)

  “王翠霞說她剛換過鎖。并且,我說我們的王大隊長,這并不一定像你說的是一起普通的嬰兒失竊案哦。嬰兒現在生死未卜,晚了說不定就會有危險!”

  “的確是這樣沒錯……”馮劍飛又嘆了一口氣,秦伊妮看得出來,他已經決定要出馬了。好戲就要開演了!秦伊妮在心底微微一笑。她記得昨天是這樣和馮云霄說的:如果出現什么案子的話,你要和馮劍飛來比賽誰先偵破,你勝的話我才會告訴你下一個線索。秦伊妮開始好奇:亦正亦邪的馮云霄和不可一世的馮劍飛,如果直面交鋒的話誰會更強一點?馮劍飛,你不是要超越馮云霄么?機會就在眼前!

  【9】

  到達現場時,已經是中午時分。王翠霞正呆呆地坐在客廳里,依照聯防隊李隊長的吩咐,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王翠霞懷疑前面那名站在李隊長身邊打扮時髦的女子,真的是市里派來的警察么?不過她提到了馮探長,應該就是馮云霄吧,這下孩子有希望了!

  她不耐煩地等著,終于有人敲門,王翠霞三步并兩步上前打開門,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李隊長,后面跟著兩個。一個就是上午看到的時髦女子,還有一個是個年輕充滿活力的小伙子,這讓王翠霞吃了一驚,難道盛名遠播的馮云霄就是他?但是看到李隊長恭敬的態度,容不得半點懷疑。

  “看到您能來,真是太好了!”王翠霞一看到馮劍飛進來,馬上就擺出一副笑臉相迎。

  馮劍飛先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對房間內的擺設靜靜地打量了起來。過了半晌才問:

  “你把當時的情況描述一下吧?!?

  王翠霞先是呆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是與外表如此不相符合的冷漠:“我就出去了一會兒,孩子就沒了,門當然是關上的。我是村里唯一的鎖匠,我其實剛替門換了把特制的鎖,并且保證它沒被撬開過,而鑰匙只有我有,就一把,也是特制的,是別人無法復制的那種?!?

  馮劍飛皺了一下眉,事情果然簡單明了但卻離譜:

  “你的意思是孩子憑空消失了?”

  “是,是的……”王翠霞覺得自己像是被審問的犯人,暗暗有點氣惱。

  還是沒有頭緒,馮劍飛準備換個角度問:“如果真有人要偷你的孩子,總該有個動機,你知道是什么嗎?”

  “動機……可……可能是……”王翠霞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后咬咬牙把村子的傳統和這兩天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地給說了出來。

 ?。ㄟ@些壓根沒用啊。)

  馮劍飛暗自嘆了口氣,然后開始對現場作詳細勘查。的確,窗戶以及門鎖都完好無損。窗戶是從內鎖上的,沒有一點問題。從鎖孔看也知道這是特制的彈簧鎖,七角型的鑰匙的確一般人無法復制。馮劍飛自己也喜歡研究機械上的東西,但這種鎖孔還真沒見過呢,不禁暗自稱贊起來。突然,馮劍飛發覺鎖外有道輕微的劃痕,要反光的角度才能看見。

  “有人撬過你的鎖了!”馮劍飛當即說道。

  但是王翠霞卻毫不吃驚。

  “是的,鎖我檢查過,是被人撬過!”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過,一看就知道是三腳貓的水平,就憑這兩下子怎么可能弄得開我的鎖?七角型的鎖芯是我爸畢生潛心研究的心血,根本就不是他能弄開的。如果被撬開過我肯定能看得出來,但是答案是絕對沒有被撬開!”

  不知為什么一說到鎖的問題王翠霞的話就不自覺地多起來,語氣也硬了,也許她是嫌馮劍飛大驚小怪,讓她略感失望。

  “有劃痕?那就說明不是河妖做的咯!”秦伊妮知道馮劍飛的脾氣,插了一句想緩和一下氣氛。

  “這是什么邏輯,河妖做的就不能有劃痕了?”沒想到馮劍飛還是壓不住火,但是卻把矛頭指向了她。秦伊妮頓時語塞,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有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我最后想問你一個問題?!瘪T劍飛再把頭轉向王翠霞,“你確定孩子已經不在這個房子里了么?你確定他真的不翼而飛了?”

  “是的!”王翠霞被馮劍飛看得很不舒服,直到他的眼神移開后才覺得呼吸舒暢,真沒想到他的眼睛能產生這么大的壓迫感。

  “那么門和窗都鎖得好好的?房子也沒有其他通道?”

  “當然!”王翠霞有點氣呼呼地回答,“我是這村里唯一的鎖匠,我可以保證門沒有被撬開!并且房子沒有其他通道,連一只老鼠也跑不掉!”也許是不滿馮劍飛的態度,亦或是對馮劍飛的反復詢問感到希望渺茫,她恢復了倔強的本性。

 ?。ê?!有什么了不起嘛?我還以為偵探一到場就能瞬間破案呢?。?

  “你當初拿牛奶用了多久?”這時一邊的秦伊妮開始發問了。

  “最多三分鐘吧?!彼X得秦伊妮問的問題似乎切中要害,不由瞅了她一眼,感覺她身上的氣勢似乎與之前不同。而秦伊妮滿意地笑了笑。她盡量少開口說話,剛才問話的時候臉也稍稍側著,因為這樣別人就看不到她耳朵里的那副耳機了。

  “OK?!边@時耳機里有個聲音傳來。

  【10】

  馮劍飛不知該難過還是慶幸,在追捕馮云霄的途中竟然還遇到了這么詭異的密室案。窗門緊鎖,特制的鑰匙只有一把,不可能復制,也絕對沒有其它出口。在這種情況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竟然憑空蒸發了!

  看著王翠霞口口聲聲說的河妖轉世,馮劍飛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那全是扯淡!

  他在心里罵著,可是老實說,直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沒有一點頭緒。他沒法反駁河妖的說法,因為他說不出真相。這密室的構成元素簡單但無解,真讓人懷疑是蒼天弄人。

  沒辦法,現在只有走老路,問一下當事人的口供,雖然還不知道犯罪手法,但罪犯總逃不出這幾個。在問話中可能會尋到蛛絲馬跡。

  馮劍飛讓李隊長先把村長叫來,把這事和他從頭到尾這么一說,李明海的臉“唰”就變白了。

  “竟然有這種事?看來村子要完蛋了!”

  馮劍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要找每個人問一下話,你去把當事人全都給我找來!”

  村長聽后神情緊張地往外跑,到門口還趔趄了一下。

  乘這工夫,馮劍飛還想問王翠霞幾句話,他把她叫到里屋,秦伊妮亦跟了進去。

  “你每天都是固定的時間去拿牛奶么?”

  “差不多吧?!蓖醮湎伎吹贸鲴T劍飛已經有點著急,想想有人還是關心自己的孩子的,態度就緩和了下來,也沒責問他怎么會有這么多最后的問題。

  “路上碰到誰沒有?”

  “是唐葵和我一起出的門,回來時就碰到村長一個人?!?

  “唐葵?這個名字我好像哪里聽到過……你說是唐葵?!”馮劍飛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是的,怎么了?”

  “她是不是做導游的?”

  “是的……”王翠霞奇怪地看著馮劍飛。此時馮劍飛眼神閃爍,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飛轉。突然從王翠霞的口中聽到了唐葵的名字,這不免給這起案件又平添了幾分詭異色彩,怎么會扯上“女神號”幸存者的呢?這真的是巧合么?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這難道就是馮云霄此行的目的么?經過這幾天的長途跋涉,馮劍飛此時終于有了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他發現面前的王翠霞正用奇怪的眼神瞅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在這時,馮劍飛發覺王翠霞的眼神隱約之中有點異樣,不由心中一動。

  “你和唐葵在聊天時有發生過特別的事么?”

  “沒有。我和她一直在一起,就是簡單的聊一些家常,沒多久她就走了?!?

  “你和她很久沒往來了?”

  “是的?!?

  “直接的說,你應該和她有種不平常的關系吧,是不是以前發生過什么事?”馮劍飛突然話鋒一轉,在王翠霞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單刀直入。

  王翠霞果然臉色一變:“這……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下馮劍飛心里有數了,使出審訊的技巧揪著這個話題緊追不放,終于王翠霞抵不住壓力,開始娓娓道來:“我和唐葵其實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以前可說是無話不談的知己??墒且磺卸荚谌昵鞍l生了改變。那一年,我認識了隔壁村的劉剛,我們就談上了。劉剛那會兒剛從技校畢業,手頭上有點本事,人長得也挺不錯的。于是唐葵就祝福我們,為我們感到高興??墒怯幸淮?,我卻發現他倆一起朝苗圃那邊走去。我好奇他倆去干什么,就悄悄跟在后面。沒想到走著走著,唐葵竟然挽起了劉剛的手臂,并且整個身子都倚了過去。我當時就按捺不住了,沖上去就給了唐葵一個耳光,然后把劉剛給拽走了。從那時起,我就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直到昨天她來找我……”

  那唐葵現在的出現究竟意味著什么,馮劍飛不禁思索起來。

  “你說我孩子會不會真被河妖給捉去了?”王翠霞看馮劍飛一直默不作聲,忍不住問。

  “不可能?!瘪T劍飛的回答絲毫不拖泥帶水。

  “你看老馬家不是也被河妖給害死了嗎?”王翠霞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老馬家?”馮劍飛馬上把李隊長叫了進來。

  “老馬的老婆孩子的確死于液化氣中毒,但完全是意外?!崩铌犻L如是說。

  “是嗎?”王翠霞用懷疑的口吻說道,“可是我聽說他們7月份到9月份躲在外面親戚家生的孩子,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是個男孩。他們卻謊稱孩子是9月份出生,后來出事后,村里人就都說他們是被河妖給害死的呀!”

  “村民又怎么知道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馮劍飛問。

  “據說是有人在現場找到了出生證明,上面寫著是8月?!?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李隊長開腔了,“那起案子我也在場,可是現場沒有發現什么孩子的出生證明啊,那種時候誰會去注意那個!這些是誰和你說的?”

  “是陳姨……”王翠霞聲音變低了,也許她不應該在背后嚼人家舌根,現在連累了陳姨,可又有什么辦法呢?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了。

  馮劍飛知道從她這里暫時問不出什么了,就把她請進屋,吩咐李隊長把陳姨叫過來。這當口,馮劍飛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忘我的思考狀態,種種的線索和場景如錄像帶一樣在腦中播放,他拼命地在其中找尋蛛絲馬跡,以圖對這個犯罪事件加以合理的解釋。他不知與此同時,一個身影正隱藏在這村子的某個角落,一副耳機線從他的臉旁蜿蜒垂下,如果此時有誰能看到他的表情,肯定會吃一驚,因為他嘴角在笑,眼眸卻好似在哭。

  【11】

  有時不得不佩服現在的化妝品和美容術,看到唐葵婀娜多姿的身影進來時,馮劍飛這樣想道。其實排除服飾、發型、皮膚的因素,唐葵肯定是及不上王翠霞的。但就是這皮膚白了幾分,頭發燙了一下,再加上勾勒出身體玲瓏曲線的時尚服裝,就讓人感到眼前明顯一亮。

  “請問你們找我來有什么事?”也許是職業的原因,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嗲聲嗲氣。

  “王翠霞的孩子失蹤了,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女神號’的幸存者?”

  這個問題明顯出乎唐葵的意料,她臉色頓時大變,整個身子僵直了有幾秒鐘,就像拳擊臺上被人一記重拳擊中要害一樣。但身經百戰的她馬上恢復了常態。

  “沒想到你的消息這么靈通???我就是‘女神號’的幸存者啊。那可真是不幸……當然,王翠霞的事也非常不幸……”她企圖轉移話題。

  馮劍飛暗自冷笑,但表面順水推舟道:

  “現在嬰兒人命關天,所以‘女神號’的事先擱在一邊,我想先問你幾件有關于這案子的事?!?

  唐葵沒有開口,只稍稍點了點頭。

  “你那天找過王翠霞后,是幾點離開的?”

  “8點半,我看過表?!?

  “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就直接回家了?!?

  “誰可以證明?”

  “證明的人可多了,我父母、老公都可以證明的呀?!?

  “你在王翠霞家時,可曾注意過她小孩在什么地方?”

  “王翠霞把小孩從桌上抱到里屋去了。唉,真沒想到生了個孩子惹出這么多事來,我將來就不要孩子!”唐葵似乎已經適應了馮劍飛連珠炮似的發問而對答如流,直到馮劍飛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以前,是不是對劉剛有好感?”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還提它干嘛?”唐葵神情微變,好像在竭力掩飾什么。馮劍飛緊盯著她的臉,但讀不出她的心思。秦伊妮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在這起案子中,她只想做一個中立的旁觀者——裁判。

  馮劍飛接著向唐葵說明了以后還會問她有關“女神號”的事,并讓她暫行離開。唐葵微微點了點頭,站起來時顯得如釋重負。

  正好李隊長這時開門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人,正是陳姨無疑。

  【12】

  “你們叫我來干啥?我只是一個接生婆?!标愐痰纱罅搜劬粗T劍飛,然后頓了半晌又說道,“不過我也挺難過的,王翠霞是我接生的,她的那個娃也是我接生的?!彼坪醺锌级?。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老馬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寫著8月份,這件事是不是你造謠的?”馮劍飛的語氣冰冷。

  “這是村長告訴我的,會有錯嗎?”陳姨一臉的迷惑不解。

  “原來是他說的?明白了?!瘪T劍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注意到陳姨的胳膊,問道,“你胳膊上怎么起了這么多包?”

  “這……這可能是……”陳姨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是怎么回事?”

  “我抱過那個娃,而且我還是那個娃的接生婆,可能也遭到詛咒了……”陳姨愁苦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馮劍飛嘆了一口氣,不想再多說什么,直接把她請了出去。他知道有種人的迷信觀念已經根深蒂固,講什么都沒用。而且當務之急是這案子??墒?,這案子——

  馮劍飛想到一件事,抬頭看了一眼秦伊妮,只見秦伊妮竟然已垂下頭枕在的手臂上,趴在桌上打起瞌睡來。馮劍飛心想怪不得剛才她一直沒打岔,不過他也沒打算去叫醒她,這些天來也的確夠她累的,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正在這時,村長李明海突然自己走了進來。他先送上了一個笑臉:“是不是輪到我了?”

  “我正想找你呢,沒想到你倒蠻主動的!這是你們村第幾個孩子失蹤了?”馮劍飛暴躁地問。

  “記不清了,不過有過好幾回了,都是河妖干的!”

  “為什么不報案?!”

  “河妖干的誰還敢報案???”

  “誰和你說是河妖干的!”

  “這是我們村的祖訓,報不報案是我們的事,不用你管吧?!”面對原則問題,村長態度也180度大轉彎。

  “你為什么說老馬家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出生證明你看過了!”馮劍飛火怎么也壓不住了,沖李明海就大喊起來。李明海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青一塊紫一塊,“這個嘛……你知道一些年輕人已經開始不相信河妖了,我為了讓他們相信,所以……”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宣傳迷信,蠱惑人心,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馮劍飛不客氣地打斷他。

  李明海這時變成了一只斗敗了的公雞,耷拉下腦袋不再言語。

  “今天上午,你碰到過王翠霞嗎?”見李明海這副模樣,馮劍飛語氣也稍稍有一點緩和。

  “是的,我看到她鎖上門后出去拿牛奶了?!?

  “去了多久?”

  “很快的,就兩三分鐘吧?!?

  “哦,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是不是平時對她特別注意?”

  “哪有的事???這你可千萬別冤枉我!”雖然馮劍飛已經斟酌了用詞,但李明海的反應還是很大,他突然抬起頭直視馮劍飛,“其實我注意她家是因為這兩天我總看到有人在她門外鬼鬼祟祟的,我想可能有事情要發生了,所以才特別暗中留意!”

  “是誰?”

  “就是你前面提到的老馬??!”李明海壓低了聲音說。

  “你看見他鬼鬼祟祟的?”馮劍飛搔了搔頭皮,這可謂是一個新發現。

  “他好像一直躲在外面,王翠霞剛走他就竄出來到門口拿什么東西擺弄著鎖……不過等了兩分多鐘還是沒弄開,于是他馬上就朝王翠霞的屋后走去,看那架勢是想翻窗戶進去。我于是悄悄地跟在他后面……看他拿石頭要砸窗時我趕緊咳嗽了一聲。他經我這么一嚇頭也不回的跑了,也沒看到我。然后我又回到正門,正好迎面碰上王翠霞取完牛奶回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么簡單?!?

  馮劍飛注視著這位村長,很明顯,他身為村長,保護王翠霞沒有什么不對。而老馬妻兒已去,他起先幫他掩蓋雖不在理也在情。除了為人迷信了點,別的方面還算稱職。暫時沒什么好問的了,于是馮劍飛搔了搔頭皮把他打發走了。這時秦伊妮翻了個身,一副酣睡的模樣。馮劍飛瞅了她一眼,暗自搖了搖頭。

  【13】

  抬腕看表,馮劍飛心頭浮躁起來,今天唯一的收獲只是見到了“女神號”的幸存者唐葵??赡苁琼樎芬部赡懿皇?。他想馬上找她問話,更想尋找馮云霄的蛛絲馬跡??墒乾F在一樁案子卻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攔在他面前,縛住了他妄圖前進的手腳。

  一個發生在如此偏僻地方的嬰兒失蹤案,看似不起眼卻是地地道道的“密室”案件,屬于自己平常很少碰到的“不可能犯罪”。短短的三分鐘,嬰兒從密室蒸發,門窗完好(在這里,馮劍飛覺得應該相信王翠霞的話,門鎖沒有被撬開),誰都沒機會犯案。難道真的是河妖所為?馮劍飛為自己冒出的這個念頭感到氣惱。令他更氣惱的事還有:秦伊妮正在旁邊呼呼大睡,實在一反常態。整個路上她都一直喋喋不休,這個案子也是她“積極”讓自己參與的,可現在自己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好像不是她的風格!馮劍飛這時才覺得,身邊和他拌嘴的人消失了,也會有一絲落寞。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喧嘩聲。

  馮劍飛轉念一想,就知道誰來了,于是大吼一聲:“李隊長,讓他進來!”

  馬上,一個紅臉老漢就滿臉不悅的走了進來。馮劍飛張口就問:

  “你就是老馬吧,你昨天幾點去的王翠霞家?”

  “我去她家不可以???!”老馬氣勢洶洶地回答。

  “你知道嗎,有人看到你撬她家的鎖?!?

  “對!我是撬過怎樣???你把我抓走呀?別人都說是她們家的那個孩子害死我全家的!”老馬重重地把手往馮劍飛桌前一拍。

  馮劍飛看到這架勢,卻毫不生氣,只是平靜地問:

  “是村長把你叫來找我的吧?他也許還沒來得及和你說一件事你就跑來了,王翠霞家的孩子已經失蹤了你知道么?你說你是幾點去的?”

  “什么?那孩子失蹤了?”老馬此時吃驚地張大了嘴,露出兩顆泛黃的大門牙。

  “所以你也該想想自己的處境吧?老實說我可是想幫你的,否則被抓進去的除了你不會是別人。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老老實實回答你是幾點去的?!?

  “……”

  老馬先用力搓起了他的大手,他的手指上皮膚粗糙且長滿大繭。腦袋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停住,用力皺著眉頭,好似進入了一場艱苦的思想斗爭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滔滔不絕地述說起來: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你這不是我干的,我可不想替人頂罪!不過這樣一來這事情就奇怪了……”接下來老馬嘴里重復了幾次“事情就奇怪了”,然后才接下去,“雖然不是我干的,但好像我成了這怪事的見證人一樣,真是奇怪……

  “可是我連進都沒有進去??!我那天很早地來到了她家門外。有多早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天剛泛白的時候,因為我怕被別人瞅見。我早早地藏身于她家門外的草叢里伺機偷孩子??墒嵌椎梦已嵬忍垡苍S過了有好幾個鐘頭才終于他媽的盼到她出去。那時我趕緊上前撬鎖,可是她好像換了把鎖,和之前的不一樣,所以我帶的工具壓根就用不上!氣得我當場就沖門踹了一腳!然后我想到屋后去試試,一看窗戶果然反鎖了,那就砸吧?可哪知剛舉起磚頭,就聽見背后有人咳嗽了一聲,當即嚇得我扔下磚頭就跑了……要說起來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了,可是那孩子咋沒了呢?我可沒看見有人進去過啊,誰這么神呢?”老馬的表情完全變了,神情有點怯怯的。

  “從你撬鎖到最后逃走一共花了多少時間?”

  “就兩分鐘左右吧?!?

  直到馮劍飛把老馬請了出去,他都顯得魂不守舍。不是自己干的,卻親身參與了一場詭異的演出,這種心情馮劍飛能夠了解,因為他現在也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當馮劍飛已經第三次從王翠霞的房間出來時,他知道,已經不用再去調查了。除非王翠霞突然和自己說找到了父輩留下的秘道之類的話,這房子就是一個干凈利落的“絕對密室”。當然,實際情況是王翠霞沒有和他有秘道,反而,她的眼神開始流露出不信任。馮劍飛看在眼里覺得特別窩火,不知為什么這次他就是覺得特別窩火。也許是王翠霞的眼神,也許是案子本身太過詭異,也許是秦伊妮的一反常態,也許是找不到突破口,讓他覺得煩躁異常。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起是有預謀的犯罪活動。

 ?。]有預謀絕不可能做得這么干凈利落?。?

  思前想后,卻找不到新的頭緒。

  從目前來看,這起犯罪是完美的,可能是他碰到最完美的一次不可能犯罪。

 ?。ú豢赡芊缸??對了?。?

  此時馮劍飛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條解決問題的方法,可以說是通往大多數不可能犯罪真相的捷徑:

  大多數不可能犯罪的關鍵都在于犯罪手法或者稱之為詭計。一旦識破了詭計,兇手就自然浮出水面。所以很多偵探都認為推理出犯罪手法才是破案的關鍵所在。但是,如果是天衣無縫的詭計可不是這么容易看穿的。卻有一種方法可以作為思考捷徑,也就是上述方法的逆向思維——雖然不明了犯罪的手法,但還是可以根據推理來盡量排除嫌疑人。雖不能肯定誰是兇手,但可以肯定誰不是兇手。通過排除法掉去掉不是兇手的,可以讓讓最不引人注意的真兇站在聚光燈前。并且當嫌疑人的數量減少到一定程度以后,可以針對剩余嫌疑人的細微言行來進行重點考量。通過這樣的思路來琢磨不可能犯罪的真相,可能會有撥云見霧的效果!

  等等,如果這樣來分析的話,他(她)不就太可疑了么?馮劍飛突然像醍醐灌頂般靈光一閃,他開始觸碰到這越來越清晰的事件真相——

  就在這時,秦伊妮微笑的臉龐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的笑意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讓馮劍飛忽然對她產生一種陌生感。

  “把大家都叫過來吧,我要公布真相?!鼻匾聊葸@時平靜地說。

  【14】

  “你真的知道真相了?”馮劍飛瞪大雙眼看著秦伊妮。

  “是的,孩子性命攸關,你快去叫大家來吧?!鼻匾聊輰︸T劍飛的詫異不以為然。

  “可你前面不是都在睡覺么?”

  “太累了,躺著思索而已?!?

  “你發現了我不知道的線索?”

  “沒啊,我的所有線索都源自于你?!鼻匾聊輳澠鹱旖?,在馮劍飛眼中這是一種嘲笑。

  “我倒真想洗耳恭聽呢,只要你不出丑的話?!瘪T劍飛咬著牙走出門外。不一會兒,所有參與過調查的人都集中到了王翠霞家的客廳里。除了村長李明海、王翠霞、馮劍飛坐在椅子上外,其他人都站著。相熟的幾個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秦伊妮先清了清嗓子,宛如上課的鈴聲響起,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秦伊妮如名偵探般致上了開場白:

  “我已經知道王翠霞孩子失蹤的真相了。大家先不用擔心孩子的安危。因為既然大家都過來了,孩子現在可以算是安全了!”

  這句話引來一陣騷動,唯獨馮劍飛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從他現在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這首先可以肯定是一個有預謀的犯罪?!鼻匾聊萁酉氯フf,“案發當天,有四人到過現場。那就是王翠霞、唐葵、老馬和村長李明海。我們先來看王翠霞,她和唐葵出去時并沒有帶著孩子,而回去后馬上就報案了。這點村長可以證明。而房子的四處又沒搜查出什么異常。所以她不是罪犯?!?

  此時在場的人里除了馮劍飛全部厥倒,大家不約而同發出一片噓聲。王翠霞有奮不顧身想沖上來的趨勢。就連李隊長也傻了眼,真不清楚她這是推理縝密呢還是愚蠢,但還是幫她打起了圓場:

  “咳咳!作為職業探員,每種情況都會考慮到的!”

  面對騷動秦伊妮置若罔聞:

  “再來看唐葵,她也不是罪犯。首先因為她沒有作案時間,期間王翠霞只出去了3分鐘。而這3分鐘內,老馬撬了兩分鐘鎖,他離開之后,李明海又去門口看著,所以空出來的時間是可以用秒來計算的,對于唐葵而言,完全沒有撬鎖以及偷孩子的時間。

  “那么老馬呢,雖然他去王翠霞家撬鎖了,但據王翠霞所言鎖根本沒有被撬開,并且又是被李明海暗中盯著,直到他最后的離開。所以也可以排除嫌疑!”

  老馬聽后不但沒高興,還狠狠地瞪了李明海一眼,李明海已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秦伊妮身上,沒注意到老馬的不悅。因為現在他們四人之中只剩下他一人沒排除了,汗珠從他鼻尖滲了出來。

  “只剩下李明海了,那么罪犯就是他嗎?”秦伊妮拖長了尾音,直到大家都把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時,她才滿意地說下去,“剛才已經說過了,在王翠霞離開3分鐘內,老馬撬了2分多鐘鎖,當老馬跑到屋后時,李明海也跟到屋后還用咳嗽嚇走老馬。從老馬聽到的咳嗽聲可以證明這點。接著他在門口又碰到王翠霞回來??梢钥闯鏊勺靼傅臅r間比唐葵還少,根本沒有作案的可能。并且,再次需要重申的是:據王翠霞所說,她的鎖根本就沒被撬開過?!?

  秦伊妮講到這里停了下來,李明海終于長出一口氣。

  “那究竟是誰干的呢?果然是河妖對吧?”老馬突然嚷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鼻匾聊蒉D過頭瞅了老馬一眼,目光中含有一種明顯的輕蔑,“雖然你們四個人都沒有作案時間,但那孩子也不是被河妖偷的,因為我已經知道了誰是罪犯。有一點你們沒忘吧?就是孩子早上突然出現在飯桌上,這是非常有悖于常理的。剛出生的孩子,是不可能自己從床上跑到桌上去的!”

  老馬又想說是河妖所為,但看了秦伊妮的表情終究是沒敢講。

  馮劍飛從剛才起一直在冷眼旁觀,直到秦伊妮說出這句話時,他才不禁動容。

  “這不正說明是河妖在作祟么?”村長忍不住小聲問。

  “不對?!鼻匾聊輽M了他一眼,“這個線索并不是說明河妖作祟,而是直指真相,嚴密的證明了當時房間里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王翠霞只覺得頭腦“嗡”的一下,這句話對她的打擊可謂非同小可。從某種意義上說可怕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河妖轉世。

 ?。菚r除了我之外房間里怎么可能還會有別人?他是誰??。?

  “唐葵、老馬、李明海當時全部在王翠霞屋外?!鼻匾聊萁酉氯フf,“所以,都可以加以排除,唯一有可能在屋內作案的那個人……就只有陳姨你了!”

  “陳姨?!”大家立即一片嘩然。

  馮劍飛這時暗暗點頭,其實前面他的推理離真相也只是一步之遙。秦伊妮就是運用了和他相似的方法來輕松推理出真相。前面那四人,的確都可以實質性地排除。陳姨,是唯一一個看似置身事外而又無法實質排除的人。

  陳姨沒有辯解,但面色已變得如同豬肝一般。

  “她究竟是怎樣做到的?”李隊長這時發問。

  “你還不明白么?”秦伊妮先裝腔作勢地打了個哈欠,然后才說,“案發前一天,她借口去看王翠霞。她知道等會兒唐葵辦喜事的鞭炮聲必然會弄響王翠霞的助動車,這一切都是事先可以預料的。果然,當王翠霞的助動車報警器響了之后她出去看,等回來時,按照慣性思維,看到陳姨不在了就會以為她已經回家了。但是她卻沒有!她只是藏在王翠霞家的其它房間,在類似床底之類的地方把自己隱藏起來!

  “陳姨為了這個計劃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也就是說,她預謀已久。前兩天生病也是偽裝的,是為了昨晚的不出現不至于引人起疑。而作為大夫,她能輕易地搞到安眠藥,她可以把安眠藥膠囊里的顆粒溶解在水里帶在身上。等到有機會,也就是第二天王翠霞固定拿牛奶的時間,甚至是早些時候,就喂給孩子喝,讓他不會哭喊。當王翠霞去取牛奶時,陳姨就抱著孩子來到門口,卻發現有人正在撬鎖。她焦急地等待著。終于,老馬跑向屋后去了。而已經隱藏了一天的陳姨知道王翠霞很快就會回來,這是她最后且唯一的機會,于是她立刻打開門,再把門鎖上后,抄小路溜回了家。這一共花不了幾秒鐘。此時在門口觀察的李明海也跟著老馬到了屋后,以至于完全沒發現她?!?

  “那么說凌晨那次……”李隊長已經開始有點明白了。

  “對,她故意在凌晨,把孩子偷偷地抱到飯桌上,目的是為了裝神弄鬼,讓王翠霞和村民誤以為孩子后來的失蹤是河妖干的!在這個村里面,除了村長李明海之外,宣傳河妖最起勁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直到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王翠霞起初臉漲得通紅,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半晌過后她忽然一躍而起沖著陳姨大吼了起來:

  “你快還我的娃!”

  一邊的李明海也憋不住了:“你這個臭老太婆,難道這些年的孩子失蹤都是被你給偷去了?你這個天殺的人販子!”

  “誰說是我干的?你有什么證據?”陳姨突然扯起了嗓子毫不示弱地尖聲叫起來,眾人皆是一愣,然后目光齊刷刷地瞅向秦伊妮,似乎都在問:對了,證據呢?

  “的確,證據方面……”就連馮劍飛也皺起了眉頭,如果陳姨此時已經把嬰兒轉移的話,很難定罪。

  “呵呵……”秦伊妮卻冷笑了一聲,“證據,我當然有,我先得佩服你的計劃嚴密,鉆了人類思維定勢的空子,制造了這起密室盜嬰案,但遺憾的是這并不完美,你還是留下了證據。關于證據在哪里,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深有體會,你已經深受其害了對吧?”

  聽秦伊妮說完這句話,原本兇巴巴的陳姨就像被針刺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證據莫非是……”馮劍飛突然想到了什么,脫口而出。

  “是什么?”李隊長好奇地問。

  “呵呵,她以前應該沒有用這種手段在這個季節偷過嬰兒。夏天的世界多了一種常見的動物,它白天雖然很容易讓人遺忘,但不管你藏身哪里,到了夜晚都能夠把你給揪出來!”秦伊妮微笑地說。

  【15】

  “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三里村的人又聚在一起議論著,包括村長李明海、老馬、唐葵等人。

  “沒想到還是死了!”

  “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嗎?”有人問。

  “據說是孩子想他娘,看到自己被不認識的人抱走了,就把頭撞向床邊的桌角給撞死了。桌上還流了不少血……”

  “那就是翠霞家桌上的那灘血么?”說的人故意壓低了聲音,還扭頭看了一眼后面。

  “你在胡說些什么??!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會自己去撞死?那灘血,不是之前就有的么?”另一人卻扯大了嗓門回答。

  一陣沉默。

  過了半晌有人嘆氣:

  “但那孩子真的死得好慘??!”

  “噓,小聲點,別被翠霞聽見!”村長的聲音突然變得像蚊蟲一般,“所以要告誡你們下一代,不要在8月生孩子啊,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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