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浴場第八章 詛咒之瘟疫

  一大早,我便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我慌忙推醒身邊的楊暢:“喂,喂,你聽外面那是什么聲音!”

  “好吵哦!怎么了?”楊暢睡眼朦朧。

  我翻身下床,跑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浴場門口擠滿了清水鎮居民,揮舞著手臂,似乎在喊叫什么。

  房間門外突然傳來砸門聲。

  我和楊暢都嚇了一跳:“誰?”

  “是我!”小舅舅喊道,“快開門!”

  小舅舅進到房間后立即沖到窗邊一把拉上了窗簾,滿頭大汗地急問我們:“你們兩個昨天做了什么事?在人家家門口貼了什么東西?”

  我愣了一下:“八卦符啊,用來避邪的,怎么了?”

  小舅舅直跺腳:“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貼了符咒的人家,全部都患起了急病。有人看見那符咒是你們兩個貼的,現在鎮上的居民都找上門來了?!?

  “怎么可能!”楊暢大喊,“那些符咒都是孟公親自開過光,用來救人,不是害人的??!”

  我忙解釋說:“小舅舅,一定是弄錯了,昨天孟公告訴我們,鎮上很多居民被亡靈的陰氣所傷,都病倒了。所以他們的病不是符咒造成的,而是他們本來就已經生病了啊?!?

  小舅舅猛搖頭:“不是,不是,那病的確是從昨天晚上開始蔓延的。在此之前鎮上有很多人病倒,但是癥狀只是虛弱,臉色蒼白,頭暈目眩??墒菑淖蛲黹_始,大家的病癥就轉變了,高燒不退,身上起紅疹子,抓幾下馬上開始滾濃,臉色鐵青,上吐下瀉,呼吸困難?!?

  “??!這……這不是……”我頓有所悟,“外婆以前詛咒小孩子時,那些小孩子死前得的病癥嗎?”

  小舅舅點頭,哭喪著臉:“這種病明顯是養鬼詛咒的病癥??!”

  “那些發病的,通通都是被貼了符咒的人家嗎?”我問。

  “是的?!毙【司司o張地說著。

  天哪!怎么會這樣?為什么孟公的符咒會令人患上養鬼詛咒的病癥呢?

  外公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陳雪,孟公的電話!”

  我和楊暢相視一眼,飛快地跑向客廳。

  我抓起電話就吼:“孟公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公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一絲驚慌:“陳雪,我剛剛才聽說鎮上發生了瘟疫,你一定要相信我,瘟疫與符咒無關,真的與符咒無關??!”

  “只有被貼符咒的人家得此病癥,你又做何解釋?”

  “有人想要陷害你們,一定是這樣?!?

  我愣了一下,生氣地喊:“胡說什么,我和楊暢在清水鎮又沒有仇家,誰會陷害我們呢?”

  “陳雪,你冷靜一點,你好好地想一想,這個人既懂得養鬼,又處心積慮地想要離間我們的關系,這么做一定是因為我們對他產生了威脅,這個人會是誰?”

  我呆住了,被沖昏的大腦逐漸平靜下來。沒錯,這件事看起來疑點太多了,孟公沒有任何理由害清水鎮的人,也沒有理由讓我和楊暢陷入被清水鎮居民四處圍攻的尷尬局面。昨天孟公和蘭嫂忙著做符咒,那是一心想解救清水鎮居民,而且我和楊暢也在自己的房間門口貼了那符咒,我們也并沒有怎么樣啊。

  那么到底是誰做的?

  “大舅媽!是大舅媽!”我叫道。

  錯不了,大舅媽會養鬼,她和大舅舅藏身在清水鎮的某個地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恨得牙癢癢的,如今的局面都是大舅媽一手造成,兩個女兒都死于非命了,她卻還是如此冥頑不靈!又使出這么卑鄙的手段!

  小舅舅又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陳雪,不好了,居民們威脅說一刻鐘內再不開門把你們交出去的話,就要撞門了!”

  “我知道了?!贝丝涛乙呀浲耆劓偠ㄏ聛?,大舅媽!你太過分了!你想跟我斗是吧?好!好!我一定成全你,“孟公,你不用管我,清水鎮的居民我有辦法應付。你繼續幫我找大舅媽的行蹤,用盡一切辦法去找,知道嗎?”

  “你放心,就是把整個清水鎮翻過來我也要找到她!”孟公也火了,怒氣沖沖地說。

  我掛了電話,又飛快拿起,直接打到了刑警隊,希望張警官能及時趕到才好。

  張警官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僅僅五分鐘的時間,他便帶領著一批訓練有素的部下趕到浴場門口,進行了疏導勸解暴動人群的工作。

  半個小時之后,喊打喊殺的人群終于逐漸從浴場門口散開了。

  我們一家四口長長地松了口氣。

  客廳內,我沉著臉,楊暢沮喪地趴在桌面上,外公正襟危坐,小舅舅忙著擦汗,張警官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半晌,還是張警官率先打破了沉默:“呵呵,不知道是不是我烏鴉嘴的關系呢?昨天剛說要宣布清水鎮瘟疫流行,禁止居民離開清水鎮,結果今天真的就流行起瘟疫了?!?

  “張警官,我可不認為這有什么好笑的,現在我和楊暢已經被當成罪魁禍首了?!蔽业伤?。

  楊暢慌忙辯解:“張警官,你相信我們,那符咒真的不會造成瘟疫,造成瘟疫的是‘養鬼’,那符咒我們自己也貼了啊,可是我們就沒得什么奇怪的病,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警官微微一笑:“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們,不過,你們也要體諒清水鎮居民的心理。畢竟,一切的怪事都在你們來到清水鎮之后發生,這也太巧合了?!?

  我聽得有些別扭:“張警官,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陳雪,也許我的話不中聽,但卻是大實話。我是個警察,所以想事情必須顧慮各個方面,你要諒解?!?

  “也就是說,張警官,你和那些清水鎮居民一樣,懷疑是我和楊暢造成了瘟疫?”

  “我只是保留對各種可能性的猜測?!睆埦倮侠蠈崒嵉卣f。

  “那就是懷疑了,既然懷疑,你為什么還來幫我們解圍?”我生氣了。

  張警官望著我,欲言又止,短暫的沉默讓氣氛越發沉悶。

  其實我心里知道,我不能怪張警官,畢竟他不是浴場的人,要接受鬼神奇談本就勉強。今天這種場面,很容易讓他聯想到我跟楊暢是不是某個邪教成員在清水鎮制造災難和混亂。

  信任兩個字本來就是很脆弱的東西。拿我自己來說,剛剛的一瞬間,不是也懷疑了孟公么?我又有什么資格指責張警官的懷疑呢?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和張警官竟然異口同聲地向對方道歉,兩人愣了愣,張警官苦笑了一下:“也許我的態度真的有問題。古人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當初提出合作解決清水鎮異常事件的是我,我的確不該懷疑你們?!?

  張警官站了起來,扶了扶他莊嚴的大蓋帽:“你們這幾天最好不要出門了,我怕生病的居民們會對你們不利?,F在的當務之急還是找出你們的大舅媽,我會全力以赴的,先走一步?!?

  張警官轉身走了,我們將他送到浴場門口。

  難道我們真就只有跟著事態的發展被命運所左右嗎?這樣什么都不做簡直像在等死。不行,要做點什么——在這個浴場中,還有什么是我們能做的呢?

  “??!”我心中一跳,“楊暢,蘇妮的房間可以上網是不是?我們剛來的那一天,你們不是一起上網查過藤莖招魂的資料嗎?”

  “對??!但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上,清水鎮的電話線全部都癱瘓了……”

  “去試試嘛,我們去試試!”

  我拉起楊暢就向蘇妮的房間沖去。

  蘇妮的房間我只在她喝了浴場池水而生病的期間進來過,最近發生那么多事,房間也很多天沒有打掃了,氣味很不好聞。

  在電腦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我們都很緊張,默默地在心中祈禱。

  “怎么樣?怎么樣?”楊暢著急地在身邊催我。

  雙擊“寬帶撥號”,用戶名和密碼都是事先存好的,只要點擊,點擊,點擊——

  “哇啊啊啊啊??!上去了上去了上去了!”

  “好棒好棒!陳雪你好棒,好聰明,好偉大!你是最最最最最棒的!”

  我和楊暢頓時興奮地抱在一起,滿屋子跳來跳去,好像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即將迎來新生活。

  等我們終于冷靜下來的時候,楊暢說:“我們要不要把這個新發現告訴張警官,說不定他可以通過網絡跟上級領導匯報清水鎮的情況,然后上級領導就派個德高望重的高僧、道士、神父、世外高人到這里來一通做法,將妖魔鬼怪一下子收拾干凈呢!”

  “認識你這么久,你這次最聰明?!蔽业男那楹玫貌坏昧?,所以忍不住夸了他一句。

  楊暢得到我的鼓勵,發瘋般沖出房間打電話去了。

  現在我一個人坐在電腦面前,做些什么好呢?

  雙擊瀏覽器,我先在地址欄里輸入了bbs.dospy.com,按下回車——好慢啊,我耐著興奮的心情等待,等待,等待……

  可是我等到的卻是—該頁無法顯示。

  怎么會怎樣?網絡明明登陸上了呀!再試一次!

  還是不行!不會吧?難道剛才只是空歡喜一場,實際上根本無法上網嗎?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卻還是不甘心,不如上別的網站看,google偶爾無法連接也是可能的。上什么網站好呢?我平常不怎么上網,一時也沒有主意,順手點開了收藏夾。

  “死亡之門”!

  這是什么?我將收藏頁不斷下拉,全部都是“死亡之門”,而且仿佛拉不到底似的。蘇妮為什么要在收藏夾里設置這么多“死亡之門”呢?而且除了“死亡之門”外就沒有別的網站鏈接了。她就這么喜歡這個網站嗎,那她一定常上了,這會是個什么樣的網站呢?

  我猶豫著將鼠標移動到“死亡之門”的鏈接上,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慌慌的,手指就是不敢朝左鍵按下去。要是楊暢在就好了,他在的話我就敢按了。我不由地回頭朝門看去,他打個電話怎么這么久???

  當我回過頭來的時候——咦!

  網頁已經不是空白的blank,而是變得一片漆黑,屏幕的深處四個鮮紅如血的字翻滾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于靜止地定在了我的眼前——“死亡之門”!

  不對??!剛剛我并沒有按下去,為什么網頁就自動地跳出來了呢?

  身后“哐啷”一聲巨響,我嚇得扔下鼠標回頭望去,房間的門自己關上了??墒怯譀]有風……眼前猛然一片漆黑,像停電——可是現在是白天??!

  我發現不對勁,正想尖聲喊叫楊暢的名字,突然眼前亮了起來。我跌坐在地上,房間一切如常,電腦是關著的,房間的門卻是開著的,而且似乎整個房間比剛才干凈了,是我的錯覺嗎?

  我慌忙地爬起來,不敢再去碰電腦。還是先去找楊暢吧,我跑到了走廊上。

  四周好安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感覺很奇怪。

  我試著叫著楊暢的名字,快步走到客廳,可是眼前一個人影都沒有。電話端正地擺在桌面上,楊暢不是來這里打電話嗎?去哪了?

  我重新來到走廊上,心里知道事有蹊蹺,于是便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尋找。沒有,都沒有。我走下樓梯來到一樓,感覺更是空曠。

  “外公!小舅舅!”我大聲叫,叫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有回答。

  難道他們都在浴場里?那也應該聽到我的喊叫聲??!我硬著頭皮進了浴場內廊,眼睛不敢隨便亂看,生怕在鏡子中出現除了自己以外的東西。我鼓起勇氣,飛快地沖進男浴場,沒有人!再飛快地沖進女浴場,沒有人!我逃一般地跑出來!不對勁!整個浴場都沒有人!出什么事了?難道清水鎮的居民又折轉回來,把外公、小舅舅和楊暢都抓走了?可是我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而且,他們為什么沒有來抓我呢?

  無奈之下,我只好打開大門來到街道上。

  一陣寒風吹過,了無人煙的街道讓我渾身一顫。

  不祥的預感充斥在我的心頭。我拼命地奔跑,奔跑,家家戶戶地砸門。令我驚愕的是,清水鎮變成了一座無人鎮。第一次我覺得清水鎮是那么大,空洞得像無底的深淵。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想到了“死亡之門”,到底是全鎮的居民一下子都消失了呢,還是我真的進入死亡之門而來到另一個空間?

  正疑惑的時候,前方不遠處的街角拐彎處突然白影一閃!那是人影!如同見到救命稻草般,我趕緊追上,可是當我一轉彎,那白影就又消失在另一個彎道口,像在跟我捉迷藏。我管不了那么多,接著追,嘴里大叫著:“喂,前面的人等一下,等等我!”可是那個人卻越走越快了。

  突然,我轉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這里是—清水河!

  我竟然追了這么遠,追到東區來了。

  我猛然一震。

  清水河上竟然有一座小橋,昨天路過時明明還沒有的!再定睛一看,好多人在排隊過橋,全都穿著白色的衣服,垂著頭,步調僵硬緩慢。

  好詭異的氣氛!不過,有人就好,我可以過去問問他們清水鎮的人都上哪去了,問問他們有沒有見到楊暢。

  我剛想抬起腳步,身后傳來一個小女孩嬌滴滴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

  這聲音,我在哪聽過,迅速回頭,我頓時倒退兩步。

  是她!那個在夢中抱著我腿的小女孩,此刻她正蹲在前方不遠處,長發垂下,遮住了整張臉。

  “呵呵呵呵……”她神經質地笑著,緩緩俯下身,頭垂得更低,頭發全都散在了地上,向我一點一點地爬過來。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誰?”我一邊后退,一邊驚慌地問。

  “我是你?!彼穆曇艉闷婀?,像恐怖電影中妖異的鬼娃娃的聲音。

  我嚇呆了,大聲問:“你怎么可能是我?你是我,我是誰?”

  “我們都是陳雪??!”

  “胡說!我是陳雪!你不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的勇氣,我對著她喊。

  小女孩突然停止了爬行,一動不動,可是她不動的樣子更恐怖,像整裝待發的猛獸,隨時準備著撲向我。突然,她的身體開始了一陣陣的顫抖,她的一只手抬了起來,向前伸著——蒼白浮腫的小手,竟然不斷向下滴著水。再看她爬行過的地方,好像剛爬過一直巨大的蝸牛,延伸著白色的粘凍狀液體。

  我一陣惡心。

  “為什么,為什么只有你活著?為什么死掉的是我?我們都是陳雪,為什么你生我死?不要,我好苦,我還要為了你而這么痛苦嗎?輪到你了,輪到你痛苦了。給我你的脖子,我們交換,我變成你,你變成我!”她凄厲地說著話,語無倫次,漸漸語調變得怨毒而兇狠。

  她又開始向我爬過來,比剛才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我必須逃跑!

  我迅速轉過身,卻猛地撞上了一個人的后背,那背影是——“媽媽!”我驚叫。

  再回頭,小女孩又不動了,倒在了地面上。

  “陳雪,你來這里做什么?”媽媽的聲音僵硬得聽不出任何感情。

  “我……我也不知道,媽媽你怎么會在這里?”我愕然地問,想要繞到她的面前看她的臉,她卻像看透了我的想法,身體隨著我而旋轉,總是用背部對著我,“媽,讓我看看你?!?

  “我無法與你見面,我已經死了?!眿寢尩穆曇衾淅涞?。

  “媽,清水鎮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很害怕,你告訴我該怎么辦好不好?”只有在媽媽面前,我不用掩飾自己的脆弱。

  “太晚了,大家都會死?!?

  “不!我不要死!媽媽,現在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我不想死,更不想他死,你幫幫我!”我拉住她的手臂哀求,卻感覺像拉著一塊陳腐爛木。

  “邪魔已經醒來,回天乏術?!?

  “邪魔?邪魔到底是什么?”我著急地喊叫。

  “它——就是你啊?!?

  “我?”

  “邪魔就是你啊?!?

  媽媽說,邪魔就是我,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所措。

  身后又傳來小女孩天真詭異的童聲:“邪魔就是你,邪魔就是我,我是陳雪,你是陳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就是邪魔,邪魔就是我們……”

  小女孩像唱兒歌一般單純無邪的聲音,對于我來說就像一種詛咒。

  我心慌意亂地搖著頭,媽媽卻向小女孩伸出手:“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以為死亡可怕,其實安詳地死去何嘗不是幸福。不要再忍受折磨了,讓一切都結束吧。陳雪,到媽媽這里來?!?

  她不是叫我,而是叫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卻一動不動。

  “怎么了,陳雪,你不聽媽媽的話了嗎?”

  “我不想再被殺死?!毙∨⒂挠牡卣f。

  “陳雪,你從未活過,何來被殺死?”

  “騙人,我活過,我活得很開心,我是被殺死的?!?

  “媽媽沒有騙你,聽話,到媽媽這里來?!?

  小女孩像受到某種束縛,在媽媽的呼喚聲中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卻又像在掙扎:“不要!不要!我要活!我要活!抓住陳雪,我就可以活!為什么只有我死,不要!不要!”

  突然,小女孩消失了。

  “陳雪!”媽媽凄厲地叫了一聲,手緩緩垂了下來。

  “她走了?”我慌張地問。我怕那個女孩子,很怕。

  “陳雪?!边@次媽媽在跟我說話,“一切都晚了,我已經控制不了另一個陳雪。被她抓住的話,你會在痛苦的地獄中永世不得超生?!?

  媽媽伸手指向清水河畔的橋:“陳雪,相信媽媽,去那邊排隊過橋,現在這是你惟一的機會。只要你到了橋的另一邊,一切都會結束?!?

  “真的嗎?”就這么簡單——我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

  “快點去,快點去,過了橋,痛苦就結束了,快去吧?!眿寢屨f著,身體逐漸透明,直至消失。

  我擦了一把眼淚,飛快地向橋的方向跑去,看到眾多白衣人在排隊。

  我前面只有八個人,他們走得好慢,我怕夜長夢多,心里十分焦急。

  突然間,我看到了排在我身邊的那個人的手,長著紅色疹子,不斷向外冒著膿水。這場面好熟悉。那個人的頭一下一下地轉向我,可是他的身體卻全然沒有動。最后頭轉成了180度。

  我強忍住驚叫的沖動。我認得他,昨天在清水鎮貼八卦符的時候,屋子里就有這個人。我不會記錯的,他是被詛咒的瘟疫患者。

  那男人向我幽幽一笑,像在打招呼,頭又向前轉去。

  前方的橋越來越近,我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劇烈,終于忍不住拉了拉那個人的衣服,問他:“請問一下,前面那是什么橋?橋對面是什么地方?”

  男人沒有回頭,聲音飄忽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是奈河橋,橋那邊,自然就是死人的世界了?!?

  “什么?奈河橋!”這一定是玩笑!

  “過了橋,我們就沒有痛苦了,好想快點過去哦?!鄙砗髠鱽砩胍?。

  我回頭看,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的后面又排上了五六個人,他們的臉也都長了冒膿的紅色疹子。

  這是怎么回事?突然間我意識到,前面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媽媽說過了橋一切都結束了,沒有痛苦了——人死了,當然就結束了,沒有痛苦了。不!我不想死!媽媽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怎么可以騙我去死!我還有楊暢,我怎么能把他一個人留在世界上。我才不要過什么死人橋,到什么死人的地方。

  我轉身想走,可是人已經站在了橋的中間,身后的人著急地推著我。

  “不要!”我尖叫一聲想回頭跑,可是橋很窄,身后站滿了人,我又被向前推了一步。

  后面的人們猙獰地叫著:“快點過去!我好痛苦,快點過去!”

  我一咬牙沖到橋的扶欄邊,翻身跳了下去,落在水里。

  清水河的水只達到我的膝蓋,我松了口氣,往回走??墒莿傋吡艘徊?,水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一個聲音從水中傳來,不停地重復著:“過橋!過橋!過橋!”

  “不要!我不要過橋!”可是人已經被那手拉著,我不由自主地向橋對面的岸地走去。

  當我即將絕望的時候,手突然又被什么東西抓住。我一回頭,白浴袍小女孩雙手死死拽著我,向前披落的頭發亂糟糟地拂在我的皮膚上,她正拼命地將我向反方向拉去。

  她這是在救我?我不敢置信。

  “橋,橋,過橋,過橋……”這是將我拉向死亡之岸的聲音。

  “她就是我,她就是我,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小女孩寸步不讓地將我往反方向拖。

  兩邊的力氣互不相讓,我的身體就要被撕裂了。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放開我!你們都放開我!”我尖叫。

  突然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從天而降:“陳雪!站??!危險!快回來!”

  是楊暢!

  我的腦中突然嗡地一聲巨響,頭暈目眩,眼前景象迅速旋轉變換起來。

  當我從眩暈的狀態恢復神志的那一刻,我發現我竟然正站在浴場高聳的天臺邊緣,并且一只腳已經向外伸出。

  身后突然沖出一個人,一把攬著我的腰將我拉了回來。是楊暢!我一頭扎進楊暢的懷中。

  “笨蛋!你在干什么?你想自殺嗎?你瘋了!”楊暢緊張地向我吼叫。

  我抓住他的衣服痛哭失聲。

  “怎么了?別哭啊,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楊暢慌張地幫我擦著眼淚。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進了死亡之門,媽媽想我死,我見到了另一個我,那個小女孩說她就是我,我還差點過了奈河橋,差點真的死掉了。媽媽騙我過橋!媽媽竟然想讓我死!為什么?為什么呀?”我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楊暢撫摸著我的臉,不停地哄著我,勸著我。

  好一會兒,我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心有余悸地回頭看天臺——我差點不知不覺跳下去的地方。我突然發現,那正是媽媽十五年前自殺的地方。

  楊暢擁著我回了房間,讓我小睡一下,他默默陪在我的身邊。

  后來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楊暢說,他跑出去給張警官打電話,張警官奇怪地說,網絡方面他們早就試過了,根本無法登陸。楊暢立即感到不對勁,沖回蘇妮房間時我已經不見了。他到處找我,找了好半天,他發現我竟然正站在天臺上,沖上來之后,就發生了我似乎想“自殺”的那一幕。

  楊暢揉著我的頭發說:“知道你不是想自殺,我就放心了。要是你真的放棄自己,我可是不會原諒你的?!?

  晚飯之后,我們一家四口圍在客廳看電視。

  新聞中報道,清水鎮一日之間竟然因為突發的瘟疫死去了將近三十個人。

  我翻開托小舅舅買回的《清水日報》,在刊登的死者儀容照片中發現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我站在“奈河橋”上在身前和身后站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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