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浴場第十三章 永無休止的生死游戲

  “陳雪,陳雪,你是不是醒了?你要是醒了就跟我說話啊?!?

  我的眼簾輕輕眨動著,緩緩地睜開眼睛。楊暢焦急的臉在眼前晃來晃去,逐漸清晰。

  “這是哪里?”我環顧四周,雪白的墻壁,輸液架擺在床邊,一邊站著憂心忡忡的孟公和蘭嫂。

  “醫院病房,天!你從天臺掉下去的時候,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楊暢哽咽著,眼淚滴在了我的臉上。

  我笑了笑。

  “你還笑!你知不知道我多生你的氣,你到底是想自殺還是殺死我???”楊暢淚眼汪汪地對我大呼小叫,看來受的刺激實在不輕,可憐的孩子。

  我伸出手,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只是一時想不開,以后再也不會那樣做了?!?

  楊暢面對我突如其來的柔情,愣了愣:“你怎么了?好像有點怪怪的?!?

  我又笑了笑,沒說話。

  一個護士走過來更換補液,看到我醒了便沖我眨眨眼睛:“小姐你可真是命大啊,從八層樓那么高掉下去,竟然被一個病人偷偷使用的晾衣桿接住了,現在這條奇聞都在我們醫院傳遍了,你已經成名人了?!?

  “是嗎?”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菩薩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不管怎么樣,以后可不許再做這種傻事了??!”蘭嫂驚魂未定地安慰我。

  “謝謝你蘭嫂,我以后不會再這么沖動了?!?

  護士走了出去。

  楊暢嘆了一口氣癱坐在我的身邊,眼神中滿是疲憊。我緊緊抓著他的手,讓他安心。

  “陳雪,你剛剛在天臺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嗎?”孟公突然問道。

  我望向他。他目光冷靜地注視著我,讓人無法捉摸。

  剛剛松了口氣的楊暢馬上又緊張起來:“孟公你什么意思?陳雪不是自己跳的,難道是有人……”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盯住我問:“對了,說起來在天臺的時候的確有點怪怪的,你當時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而且有一瞬間我的意識好像消失了,那時候發生了什么事?”

  “是你多心了?!蔽移届o地回答他,“什么都沒有發生?!?

  “真的?”楊暢懷疑地問。

  “當然是真的,我沒有必要向你隱瞞什么,對不對?”我誠懇地回應著他的目光,他終于拍拍胸脯相信了我。

  楊暢憐惜地讓我多休息,我聽話地重新躺下后,孟公和蘭嫂陪了一會兒就告辭走了。

  孟公從頭到尾都很怪異地凝視著我的臉,欲言又止。我裝作沒有察覺。

  這個晚上楊暢一夜未敢入眠,生怕我再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張警官帶來了小舅舅車禍去世的消息。我趴在楊暢肩膀上哭得死去活來,孟公和蘭嫂又趕過來安慰我,楊暢因此更不敢離開我半步,怕我做傻事。孟公和蘭嫂便義不容辭地幫忙承擔起外公和小舅舅的后事安排。

  我在醫院躺了幾天,在楊暢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漸漸穩定了情緒,三天后回到了浴場。

  整個蘇家浴場除了我和楊暢再也沒有別的人。短短的兩個月,曾經住在這里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了我們。舊樓空蕩蕩的,說句話都會傳來回聲。楊暢怕我觸景生情,提出暫時搬到別的地方住。我告訴他我沒事,還是堅持住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浴場在我眼中的變化,那些曾經四周游走的亡靈和徹夜嘶吼的養鬼,當我走進浴場冷冷地望著他們的時候,他們如同受了驚嚇的小獸,如今更是全部躲進浴場不敢出來。

  浴場的二樓平靜了下來,我安心地住在里面,享受著楊暢的體貼和寵愛。

  一頓溫馨的午飯之后,楊暢跑進廚房洗碗。我走到窗邊,感覺有人輕輕地走了進來。

  “小陳雪,不對,禮貌上我應該叫你姐姐。姐姐,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敢在我的面前出現了呢?!蔽翌^也不回地品著龍井茶,望著窗外的風景說。

  身后半晌沒有動靜。

  我等了一會兒,淡淡地笑:“既然來找我,為什么不說話?還是……你仍在做夢可以從我這里拿回身體?”

  我轉身望向她,她還是那樣海藻般雜亂的長發,向外滲出粘膩惡臭液體的皮膚,手臂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腳下一片潮濕。

  這是十五年前我的樣子。頹喪萎靡得令人討厭,一點兒都沒有改變。

  “姐姐,你可真會演戲,裝神弄鬼搞得自己很厲害似的,耍得我團團轉?!蔽艺伊藦堃巫討袘械刈诖斑厱裉?,有趣地斜睨著她,“我一直都覺得奇怪,為什么東區的亡靈、清水鎮的陰氣和浴場里一件接一件的死亡事件都是在我回來之后發生。本來以為是大舅媽為了延長大舅舅的壽命而擅自養鬼招引邪魔造成的。不過現在看來,大舅媽的事件才是巧合。而真正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回來了對不對?”

  我頭頭是道地分析:“自從我取代了你離開清水鎮之后,你一直都不甘心,一直在等著我回來,想從我這里要回你的身體。呵呵,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可惜,弱者永遠是弱者。還以為你有多強大的力量,而實際上你的力量比普通的養鬼大不了多少吧?你之所以能見陽光,是因為我‘活著’作為介質,你才可以陰陽相通。那天在電影院,亡靈們那么害怕你,并不是單純因為你的力量?;蛘哒f,你是拿我潛在的力量虛張聲勢。這就像太陽和月亮,在夜晚雖然太陽照射不到地球,可是月亮卻將太陽部分的光傳遞到地球上,愚昧的世人稱之為月光,而實際上月亮本身是沒有光的,那只不過是人們的錯覺。相對來說,你的本身并沒有力量,你只不過作為一種介質,將我體內沉睡的力量部分傳遞出來,呼喚出十五年前的亡靈,甚至借用我隱藏的力量和亡靈的陰氣制造出‘束縛之氣’,而我卻全然被蒙在鼓里?!?

  “你做了那么多的事,無非妄想逐步解開媽媽下的封印,再一次得到與我搶奪身體的機會。哈哈!我一直以為我的處境是絕望的,沒想到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一個。你根本從來就沒有勝算!我身上的封印解不開,你就沒辦法與我搶奪身體,可是我身上的封印一旦解開,邪魔的力量也會跟著復蘇。力量微小的你又如何跟我搶?可憐你從頭到尾根本是自欺欺人?!?

  “最可惡的是媽媽竟然還偏心地幫著你騙我,哄我過奈河橋,拉我摔下醫院天臺,口口聲聲說我被你抓到將會落得多么悲慘的境地??墒菍嶋H上她保護的卻是你,因為她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執迷不悟下去只會更凄慘。你這個小笨蛋卻三番五次辜負媽媽,一次次地救我,救你想要的身體?!?

  “不過你放心,畢竟你是我的妹妹,而且你是為我存在,我當然不舍得拿你怎么樣。只不過……”我起身拉開客廳櫥柜的抽屜,從里面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透明瓶子,里面浸泡的是我曾經的身體,但是現在它是屬于我弱小的姐姐的,“昨天我偷偷挖開了浴池底的馬賽克磚,呵呵,這副身體果然還在那里。多年來沒人找到它,所以你的養鬼生活真是既輕松又無聊。不過從今以后我擁有了它,也就是說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養鬼。我還有很多的事要你去做呢?!?

  小陳雪還是一聲不響,但是我知道她是無法拒絕的,因為她已經是我的傀儡。

  “我讓你做的事很簡單,并且我會給你足夠應對的力量——今晚把十五年前東區燒死的七百亡靈全部殺死!一個不剩!這本來就是你一直想做的不是嗎?我也算是成全你了,你就盡管去做吧?!边@件事雖然我自己也可以去做,但是一來我不想費力氣,二來孟公似乎已經對我產生了懷疑。我不怕孟公,但是不愿意被楊暢看出破綻。

  我已經在清水鎮呆膩了,我要盡早離開這里。當然我隨時可以離開,也可以帶走楊暢,但還是那句話,這會令我遭到懷疑。孟公和張警官都不是隨便應付就能過關的人,勢必會為我帶來一定的麻煩。

  如今的我沒有必要再給自己增添任何麻煩,所以只好對不起那些亡靈了。

  到時候只要把一切推到小陳雪身上,一切就可以順利結束。

  小陳雪最終一句話沒有說,身體開始透明,逐漸地消失。

  楊暢端著切好的水果信步走了進來:“咦!我剛打掃過房間,門口怎么會有一灘水???”

  我聳聳肩,露出迷茫的眼神,朝他無辜地笑起來。

  晚飯時間,孟公和蘭嫂再度光臨了蘇家浴場。

  楊暢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我們開開心心地吃著。氣氛本來輕松融洽,可惜卻被孟公一句掃興的話給破壞了。

  “最近清水鎮的‘束縛之氣’更嚴重了,你們多少要小心些?!泵瞎哉遄燥嫷睾戎?,眼角的余光卻深深地瞥向我。

  我沒有說話,楊暢和蘭嫂都露出擔憂的表情。

  “對不起,我去下洗手間?!蔽也敛磷?,禮貌地站起來,轉身下樓。

  在洗手間鏡子前洗手的時候,小陳雪出現在陰暗的角落里。

  我面無表情地對她說:“明天太陽出來之前,我不想再看見那七百個亡靈,你應該知道怎么做吧?”

  小陳雪的身影停留了一會兒,又消失了。

  我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補了點口紅,轉身走出去。

  “你剛剛在跟誰說話?”孟公擋在樓梯上,凌厲地望著我。

  “有嗎,你聽錯了吧?”我無辜地攤攤手。

  孟公陰沉著臉,突然死死地瞪著我,像要看穿我的身體:“你是陳雪嗎?你真的是陳雪嗎?或者,我應該叫你小陳雪?”

  我皺皺眉:“你在說什么?我完全聽不懂?!?

  “從那天在醫院開始,我就懷疑你了?!泵瞎靡獾乩湫χ?,像偵破了世界上最大的謎團,“我知道以陳雪的個性,除非有人強迫或誘導,否則絕對不會自尋短見,所以當時一聽到陳雪跳樓的消息我就覺得事情不對勁。到醫院見到你,更證實了我的推測。一個剛剛自殺、徘徊于生死邊緣的人,醒過來怎么會像你那么平靜?你的表情和態度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第二天得知小舅舅的死訊,你看起來很傷心,可是卻恢復得那么迅速。本來你才因為親人相繼死去而跳過樓,又怎么可能對小舅舅——也是那些親人中感情最好的一個的死亡,那么容易想開呢?接下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不對勁,‘束縛之氣’突然翻倍強大起來,那氣息卻明顯出自于你,并且緊跟著你。你在醫院,它們便以醫院為中心盤踞;你回到浴場,它們也跟到浴場。我這幾天向楊暢旁敲側擊,他也說你明顯有所改變,冷漠的個性突然柔和起來,并且開始注意服裝和打扮,仿佛突然間開始懂得享受生活了。當然,楊暢覺得你的這種變化是好事,那是因為陳雪從沒有告訴他你會取代她的事,所以他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墒俏抑滥莻€秘密,你一定就是小陳雪,你已經取代了陳雪對不對?剛剛還在衛生間說要殺死亡靈,只有小陳雪會想要殺死亡靈,你不是小陳雪又會是誰?”

  “簡直是莫名其妙?!蔽夷坏赝?,“你以為自己是偵探嗎?你只不過是個神漢,分析得亂七八糟,并且錯得離譜?!?

  “你還想否認?”孟公陰冷地望著我,“好啊,那我們就把這件事告訴楊暢,看看他會怎么分析?!?

  “不用了?!蔽医凶∠胗D身而去的孟公。

  “怕了嗎?心虛了吧?”孟公狠狠瞪著我。

  “我的確怕,我怕你在楊暢面前胡說八道而影響我們的感情。與其那樣,不如找小陳雪出來跟你當面對質,怎么樣?”我微笑著說。

  “哼!你又想玩什么花樣,我老頭子是不會上你的當的!”孟公說完,立即向樓上狂奔。

  我淡定地望著他的背影。樓梯的盡頭處,一個穿著白色浴袍的小女孩擋住了孟公的去路。

  孟公大吃一驚,他轉身看我,又回過頭看小陳雪:“怎么可能!小……小陳雪……你真的在這里?那么你……你真的是陳雪?難道是我分析錯……”

  “我說了,你分析得亂七八糟,并且錯得離譜?!?

  “可……可是,我最近感應到強烈‘束縛之氣’的來源的確是你??!這又怎么解釋?”孟公陷入困惑中不可自拔。

  “呵呵,你真的想知道嗎?那么我就告訴你好了……”我拾階而上,一步步優雅地向他走去。經過他的身邊時,我輕聲說道,“我不是陳雪,也不是小陳雪,你可以叫我——邪魔?!?

  孟公的瞳孔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猛然擴張,但是他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小陳雪已經一口向他的頸部動脈咬下去。

  我沒有再看他們,與他們擦肩而過后便徑直回到客廳。

  “咦,孟公剛剛好像也下樓了,陳雪你沒有看到他嗎?”楊暢奇怪地問。

  我送給他一個惘然的眼神,搖了搖頭:“會不會自己先回家了?”

  “??!怎么這樣???孟公明明答應要送我回家的啊。這么晚了,路上亡靈那么多,我會害怕的!”蘭嫂沮喪地嘟囔起來。

  楊暢趕忙勸她:“不要急,可能孟公真有什么急事。你害怕的話,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可是,可是……”蘭嫂猶豫著看了看楊暢。

  楊暢立即拍著胸脯笑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男人嘛,而且你到浴場做客,我現在也算浴場的半個主人……”

  蘭嫂打斷楊暢的話,為難地說:“可是陳雪說了,全清水鎮數你膽子最小,最怕亡靈。我擔心你送我回家的話,等一下還得我照顧你,哈哈哈哈!”

  “喂!陳雪!你怎么這樣誹謗自己老公??!”楊暢頓時不滿地叫起來。

  我和蘭嫂相視一眼,笑了出來。

  鬧了一會兒之后,楊暢還是為了自己的“名譽”和“紳士風度”堅持送蘭嫂回家。

  我回到房間,想想好幾天沒碰過書,隨意地找出一本小說躺在床上翻看。

  孟公說的沒錯,楊暢的感覺也很準,這幾天我的確變了,那是因為我的心終于徹底打開了。

  這么多年來我陰郁沉悶的個性,如今想來都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內心深處總覺得遺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原來遺忘的竟然是我自己?,F在的我再也沒有恐懼和迷茫了,因為我終于想起了自己是誰,并且我有了足夠可以保護自己的力量。此刻的我,是一生中最輕松、最完美、最強大的我,所有阻礙我幸福的人,我會讓他們一個一個地消失。

  剛翻了幾頁書,我就開始昏昏欲睡。閉上眼睛想小憩一會兒,可是這一睡就睡過了。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壁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奇怪,楊暢騎腳踏車送蘭嫂回家,來回根本用不了一個小時,可是現在他離開都已經兩個小時了。

  我的心里產生一絲不安,難道……小陳雪或者亡靈會對楊暢不利?可是我警告過他們,絕對不能碰楊暢的,我不相信他們有膽子反抗我。

  我的心里充滿了擔心憂慮,終于忍不住下床走到門口,剛一打開門我就隱隱聽到四周奇怪的嘈雜聲。怎么回事?是藏在浴場里的那些養鬼又在哭了嗎?我猜測著,厭煩起來,想下樓去給他們一些警告。

  猛地從樓梯沖上來一個人,一下子跌坐在地。我吃了一驚,再一看才發現是楊暢。他的表情很奇怪,眼神發散,表情迷亂,額角頻頻往下掉冷汗,他望著我的時候,目光竟然沒有一絲神采。

  “出什么事了?”我大驚失色地問。

  “亡靈……亡靈……他們……都……都……”楊暢結結巴巴地說著,卻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的腦子飛速轉著,難道小陳雪已經開始下手對付亡靈?我還以為她會等到下半夜陰氣最盛的時候再行動呢!這孩子未免也太心急了吧,害得楊暢受到驚嚇。

  我忙安慰他:“沒事了,這不是已經到家了嗎?回到家就安全了,剛才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把它忘了吧?!?

  我伸手想去扶他,沒想到他竟然躲開了我的手,自己靠著墻站了起來,并且明顯刻意地躲避著我的目光。

  “你到底怎么了?”我懷疑地問他。

  他喘息著,緩緩抬起頭來,剛鼓起勇氣想跟我說什么,突然指著我身后叫了起來。

  我迅速回頭,隱約見到房間的窗外爬著什么東西。我飛快地跑過去,猛地拉開窗簾,愣在了那里——窗外竟然同時爬著三個亡靈,血紅的眼睛,張牙舞爪地想要破窗而入!這僅僅只是眼前一道窗戶的風景,上下左右地望去——“百鬼夜游”——這個詞就是現在最貼切的寫照,幾百個亡靈沿著浴場外墻爬來爬去。

  這一定是小陳雪搞鬼,她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給我搞這種事情出來!

  “剛才我在馬路邊就看見全鎮的亡靈都向浴場走過來,我只好拼命趕在他們之前跑回來?!睏顣掣谖疑砗?,喃喃地說道。

  我點點頭,面對著玻璃窗向亡靈們做出兇狠的眼神,希望能把他們嚇走。在楊暢的面前我不能使用邪魔的力量。

  突然一個面目全非、如同焦炭的亡靈張牙舞爪地向我猛撲過來,窗戶玻璃被震得幾乎就要碎裂。其他的亡靈立即也學著他的動作,他們一貫面無表情的臉此刻竟然充滿怨恨地瞪著我,明顯是沖著我來的。

  沒錯,十五年前是我將他們一把火燒死,他們想找我復仇。

  哼!飛蛾撲火!要不是楊暢在我的身邊,我早就……

  突然楊暢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響起:“這樣的畫面,你……不害怕嗎?”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和懷疑。

  糟了!我恢復了曾經是養鬼的記憶——對亡靈之類當然不再害怕,可是這樣的反應在楊暢的眼里顯然是非常不正常的!

  “我……我當然害怕了……我只是……只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正忙著尋找理由解釋,樓下突然響起一聲驚恐的尖叫。那叫聲不是亡靈,而是一個女人……是蘭嫂!為什么蘭嫂還在浴場?

  楊暢聽到尖叫聲,飛快地向樓下沖去,我緊跟其后。

  尖叫聲是從浴場內間傳來的。我們迅速跑進去,頓時傻了眼。

  蘭嫂跌坐在地,顫抖地指著面前的一攤血泊——孟公兩眼上翻著倒在血泊中,血已經從他的脖子里流干了。

  這個小陳雪,叫她做點事,怎么做得這么不干凈!我火冒三丈,暗暗握緊拳頭。

  “你……究竟是誰?你不是陳雪,你把陳雪怎么樣了?”楊暢突然向我狂吼。

  我愣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當然是陳雪了!”

  “你不是!你是小陳雪,陳雪的那個雙胞胎死胎妹妹,你是邪魔!”楊暢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幾乎要和我拼命的樣子。

  “不是!不是!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是陳雪!千真萬確的陳雪??!”我急起來。

  楊暢猛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扔給了我,憤然說道:“我剛剛送蘭嫂回家,因為對孟公不辭而別放心不下,于是就想順便去神公堂看看他到底回家了沒有。前一陣子蘭嫂丈夫的亡靈回家作祟,她暫時住在神公堂,所以有一把備用鑰匙。我們進去后,發現孟公并不在家,可是我們卻找到了這封信。信上寫著小陳雪要取代陳雪,孟公懷疑你早已不是陳雪,陳雪已經被小陳雪取代了。孟公說決定把事情問個清楚,但是一旦答案是肯定的,你自然會殺他滅口。所以他留下這封信告訴我們,如果他最近兩天遇到不測,那就是被你——也就是被小陳雪殺死了!我剛才一直在觀察你的表情,從亡靈出現到看見孟公的尸體,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果然不是陳雪!把陳雪還給我!”

  怎么會這樣?楊暢兇狠決絕的目光把我都嚇住了。

  我要怎么說清楚?對了,把小陳雪找出來,他們見到小陳雪自然就會相信我!

  “楊暢,你先冷靜下來,我會證明我就是陳雪,因為小陳雪還在這家浴場里。我帶你找到她,你就明白了?!?

  我上前想拉楊暢的手,他再次避開,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扶起了蘭嫂。

  沒關系!他很快就會相信我,我在心里勸自己安心。

  一出浴場,我們再次震驚了,漫天的火光,整座浴場正在熊熊燃燒,就像十五年前東區那場大火一樣。

  突然,浴場大門前一個身穿白色浴袍的影子一閃而過。

  “你們看,小陳雪就在那里!”我指給楊暢和蘭嫂看。

  三人立即沖出浴場,小陳雪正站在我們的面前。

  “你們看,我沒有騙你們吧,小陳雪真的在這里呢!”我高興地叫起來。

  “在哪里?”楊暢冷冷地看著我問道。

  “就在這里??!”我指著小陳雪,突然間我意識到他看不見小陳雪。我趕忙向小陳雪叫,“你還愣在那邊干什么,還不馬上給我現身!”

  小陳雪站在火焰中,海藻般的頭發遮住臉,全身濕漉漉的,粘稠的液體從皮膚里面滲出來。

  她的身后,七百多條亡靈爬在浴場的四周,在烈火的灼燒中發出凄厲的慘號。

  突然間,我感到心臟不規則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種踏入了某個泥濘陷阱的感覺讓我恐懼不止。

  小陳雪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幽幽響起:“姐姐,我們之間的游戲永遠不會結束。這一次,你覺得是誰贏了呢?呵呵,我當然從一開始就知道無法取代你,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失去了理智而因為不甘心所以自欺欺人地做了一大堆無謂的事嗎?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我真正要的就是今天的結果,你身邊的人一一離你遠去,讓你回到永恒絕望的孤獨中?!?

  我怔住了:“你竟敢……就不怕我……”

  小陳雪冷冷地說道:“哼!我為什么要怕你!你想殺了我,讓我魂飛魄散嗎?別傻了,有我才有你,我消失了,你也會消失。你不會的,因為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生存?!?

  小陳雪的身影又透明起來,火光中殘留著她天真詭異的童聲:“邪魔就是你,邪魔就是我,我是陳雪,你是陳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就是邪魔,邪魔就是我們……”

  我向楊暢望去,他仇恨地望著我,仿佛隨時準備撲上來將我撕成碎片。

  “邪魔!把陳雪還給我!”傻瓜,在醫院天臺的那個晚上,陳雪不是就已經死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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